為什麼我們不能拍出像《寄生上流》的電影?



李家同/為什麼我們不能拍出像《寄生上流》的電影?

作者為清華大學榮譽教授


早就知道《寄生上流》是一部好的電影,而且它也早已得到許多國際獎項,但是沒有想到這部韓國電影會得到如此多的奧斯卡金像獎,實在不容易。

我最近還看過三部相當好看的亞洲電影,(1)《記憶大師》,中國片、(2)《記憶謎圖》:腦戰120小時,日本片、(3)《七個會議》,日本片。前兩部是科幻懸疑電影,都與記憶有關,也因為看了這兩部電影,我才寫了一個短的故事《大哥的腦部手術》。

我們應該注意一件事,那就是這些電影都相當有創意,不是普通愛來愛去的故事。我們當然會問,為什麼我們不能拍出這一類的好電影?其實我們要知道,好電影往往是根據好的小說,如果沒有好的小說,不可能有好的電影。可是,國人喜歡看小說嗎?

我過去常坐飛機,發現外國旅客喜歡看小說。有一兩次,我坐的是頭等艙,旁邊的旅客一望就知是某某大公司的高級職員,他們在飛機還沒有起飛就已經在看小說了,而且常常是很厚的一本。同時也有台灣的高級職員,他們不是在看公司的報表,就在看報紙的經濟版。

我曾經在大陸演講,提到一部海明威的小說,當時聽眾都是大學生,他們幾乎都知道這一部小說。我在台灣的大學演講,卻幾乎沒有人知道這部小說。

如果國人對小說沒有興趣,有空就滑手機,看某某朋友吃什麼菜,到哪裡去玩,而從來不看小說,這是很值得注意的事。西方國家的學生在學校裡上文學課時,小說根本就是教材,所以西方國家的孩子們從小就有看小說的習慣。久而久之,他們也就有相當多的小說家。

在過去,我們的文學界對小說是不重視的,很多小說的作者到底是誰,還要經過研究和考據。直到現在,我們的教學中,小說仍然不佔什麼份量,很少老師強迫學生看小說的。有的老師還明白地希望孩子不要亂看小說。

如果有人要拍電影,政府會考慮補助的,可是如果有人想要寫小說,政府不會資助。政府的官員們似乎不太了解,沒有好的小說,何來好的電影?

現在我要介紹一部電影《梅岡城故事》,英文叫做To Kill a Mockingbird,這部電影得了3個金像獎。很少人知道這部電影的小說叫做哈波・李,她和我同姓,哈哈。她本來不是一位作家,而是在紐約工作的,有一個聖誕節前夕,她沒錢回家過節,有一個家庭邀她去渡過聖誕夜,洋人有在聖誕夜分禮物的習慣,哈波・李得到了一個禮物,那是一筆錢,使她可以辭去工作,專心寫小說。她因此寫出這本小說,而且一舉成名。

我說這個故事無非希望大家知道,好的電影是根據好的小說。

《寄生上流》所得到的獎項中,有一個是最佳原創劇本。我們政府實在應該鼓勵國人多看小說,不要成天鼓勵孩子看如何成功的文章,而不知道福爾摩斯是誰,更不要談克莉絲蒂和東野圭吾了。

外國的理工教授們也是非常喜歡看小說的,我從前在大學裡做過大官,因此也常常要招待有名的洋教授。有一次招待一位有名的數學教授,我談起我們外文系當天的公演,這位教授不僅知道這個故事,而且知道這個故事的作者,以及知道如何改編成舞台劇和電影的。我幾乎覺得他可以教文學。

東野圭吾是學電機的,他也可以寫小說,我們學電機的人相當之多,可是多半對看小說就沒有興趣,更不用談寫小說了。

最後我還是要說一句:我們應該鼓勵孩子看小說。可是第一步就是社會的領導人物應該看小說,所有的老師都應該喜歡看小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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